Level UX-299 “马尔斯火箭发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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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克斯,我的哥哥,宇航员!”雅各用力拍着他的背,“等你回来,我们会把你的故事讲给我们的孩子听!你是传奇,艾利克斯!”弟弟们争相拍他的背,问他各种关于工作的问题,问他能不能去到妈妈故事里说的那个地方,那个有长得像洋葱的城堡的国家。

“我的艾利克斯要上天了,”她一遍遍地说,手在围裙上擦来擦去,“想想看,去到星星之中,就像那时候他们做的一样。”亚历山大想要纠正她,后室里的航天可不是这样的,但他没说出口,他只是看着母亲激动的面庞用微笑掩饰眼泪。她说,我们给你烤了苹果派冻在冰箱里……如果……你能回来,那时刚好能吃到酥皮最脆的状态。两个弟弟在身后抢着补充,社区报纸用整个头版刊登了他的毕业照,邻居太太们现在路过都会特意摸摸门前的信箱沾沾喜气。

“你会成为英雄,”最小的弟弟抓着他的胳膊,“学校里所有人都在谈论你!”

“你马上就要踏上真正的冒险了,深呼吸,然后去做你要做的事情吧。别担心我们,暂时忘了我们吧,我们会一切安好,而且我们都永远为你骄傲。”

亚历山大希望再多停留一分钟,可是他的双腿已经在往外走了。这时,母亲抓住了他,“我的孩子,”她的声音哽咽着,“你做到了,你做到了我们所有人梦想的一切。你爸爸在天上看着呢,他一定为你骄傲得不得了。而我……我每一天都在感谢上帝,他给了我这样一个儿子。你是我们的英雄,Alex,永远都是。”

但那都是几个月以前的事情了,此刻,他站在舱门口,最后回望了一眼这个他即将离开的世界。他看到蓝色的天空,如同他的家乡Level UX-57一般平静,让他想起弟弟们小时候用的蜡笔盒里那块最常被用完的天蓝色。他们总把涂得歪扭的火箭画塞进他书包里,背面用拼音写着“我的哥哥是英雄”。他所爱的一切都在二号试飞场之外,在Level UX-299之外。引导员帮他进入座位,开始进行最后的检查。舱门缓缓关闭,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系统的哔哔声单调地回响着,赫尔墨斯装置即将校准到最大功率,持续性地输出编号,随着广播里韦德博士坚定又带着喜悦与骄傲的“发射”落下,亚历山大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听到任何人的声音。他是一名“宇航员”,后室人的先驱,第一个通过世界壁障的人,第一个通过沙漏般宇宙的人,第一个回到故土的人。

但他心里只有一个微弱、固执、无法被任何荣誉掩盖的念头。

他不想上太空。

他只想回家。






Level UX-299

生存难度:生存難度:

等级等級 1

  • 安全
  • 稳定
  • 未知的性质

如何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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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组件支持简繁切换,如下方代码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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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使用 CSS 进行额外的自定义,将代码放入到 [[module css]] 中或者是放入到页面的版式内都可以。在这一组件中,不要把 [[module css]] 放在 [[include]] 里面,把它放在那个的下面或者是页面的顶部或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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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不喜欢新版的样式,想要用回旧版的红色边框色,只需要在你的页面中与组件一同引入下方的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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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UX-299是后室UX层群的第300个层级,于2006年2月28日被发现。

描述

Marth-2.png

从车库位置拍摄的运载火箭

Level UX-299是首个在后室内被发现的,呈现为火箭发射中心样态的层级,其装修风格呈现典型的20世纪末期风格。该层级具有完整的内外环境,其外部空间呈现为辽阔无际的北温带季风草原景观,生长有多种灌木、低矮植物,草原上零星可见数棵耐寒树种孑然耸立。层级有昼夜交替和不明显的气候变化,但未观察到出现天气变化,自然无季风系统,大多数时候,外部日间气温在21摄氏度上下浮动。根据其内部的精密仪器以及理论推导,该层级的地理学性质1大约与地球北纬48~52°的内陆平原地区相似,有较为良好的火箭发射条件。

值得注意的是,该层级有显著的时间异常情况,在该层级,时间流速有时会异常增速,最多可在通用计时方式下达到一般流速的5倍,这一现象自发现该层级后还蔓延到了与该之相邻的多个层级。从层级的建筑物本身看,也发现了建筑物和层级内各种精密器械的显著老化痕迹,老化的时间跨度比起其直接对应的前厅年代距今要长约2-3倍。

该层级可以简单分成两个区域,即火箭发射基地内部2和两个试飞场3,前者目前已经被包括M.E.G.在内的多个团体进驻并充分利用,而关于后者的信息仍然在解读中。

发射中心

切入该层级时,将会来到整个火箭发射基地的正门位置,整个基地被双层混凝土墙环绕,被漆为略微猩红的样子,但大多数区域的围墙都已经严重掉色,围墙顶部缠绕有铁丝网围栏,且每间隔150米都设立了哨塔,配有强光灯、固定式望远镜和其他观察设备,哨塔通过扶梯上下相连,观察点下方有一个小型空腔房间,其中发现了许多前厅70年代产的弹药箱和零部件,但未发现武器,墙面有射击孔和挂钩。正门前有大约30米的防御区,部署有拒马、铁荆棘网等常见军事防御工事。在靠近层级深处的位置左右各有一个侧面,用于人员和车辆的运输,其防御强度要略低于正门。在正门内侧,能看到标有“马尔斯火箭发射中心”4的巨型钢铁标识牌,表面锈迹明显,显然已经很久没有重新上漆了。从外观不难看出该层级显著的军事用途,察觉到层级典型的时代氛围,加之其内部大量的粗野主义建筑,推测该层级的复制原型为冷战末期的拜科努尔航天发射场5

在该区域主要的设施为观测中心和通讯塔台,以及其它办公、文件存储和配套设施,如发电厂、生活区等,也存在许多军工生产和储存设施。目前在该层级发现大量苏联时期军备,但均因年久失修无法立刻投入使用,包括6辆导弹发射车、15辆中型坦克和20余辆装甲运兵车,其外部装甲均表现出了严重的锈蚀。从技术人员的报告来看,这些军备至少被遗弃了近60年。

维持该地区整体供电的核反应堆目前已经因为达到半衰期极限而自动停止,得益于优秀的工业设计,反应堆受老化的影响较轻,保存非常完好,但内部铀矿已耗空,目前没有核泄露的可能。从办公区和核反应堆附近提取到了大量相关技术资料,使得在后室复原核裂变成为可能。专家预计按照目前的修复速度,约14年后可通过该反应堆重现前厅核能相关技术。

在办公区,研究人员提取了大量关于核技术、军工业以及军事科学相关的手稿及资料,研究价值极高,目前,多个团体已经共同签署科研协定,共享从该层级发掘的研究资料,一份共同科研协定已经签署,M.E.G.、B.N.T.G.、U.E.C.、K.V.Z.等多个团体均同意加入该协定。大量来自后室各地的科研和技术工作人员以和平方式入驻该层级,后室以这种方式首次连结为一个整体。

试飞场

关于该区域的信息目前仍未完全解明,从该区域回收的资料语焉不详,模糊不清,且隐晦地提及了诸多令人不安的讯息,当前未在该区域发现任何实际危险源,对于其他情况,还有待进一步探索。

Marth-1.png

M.E.G.的韦德·伍德纳兹教授在试飞场纪念碑下

试飞场内主要有三个建筑,纪念碑、火箭塔台和地面通讯站。

纪念碑位于该区域的西南角,为典型的粗野主义风格,形状简朴,棱角分明,未有明显的风化痕迹,其背后篆刻了多名人员的名字和时间点,目前认为该纪念碑是为了纪念使用该发射基地登陆其他星球而设立的,人名即为当时的宇航员。但在该纪念碑上留下的时间点大多为1998年至2012年之间,有重复、次序颠倒和错乱的情况,绝大多数记录都远远超过了当前时间点6。纪念碑刻文摘录如下:

1998年5月12日,尤里·莱特马林,代表我们存在的讯号。
2010年9月30日,阿斯塔·杨,第二位归乡者。
2026年1月6日,曼恩·伊文尔特,推动者。
2073年2月1日,菲利克斯·休斯顿,减缓脚步。
2300年11月3日,克里斯腾,最后一位归乡者。
2001年10月26日,克里斯托弗·达蒙,本世纪的第一位开拓者。
2099年4月30日,杰哈萨·扬·普林斯顿,本世界最后一程。7
2004年5月13日,金、维克玛和哈里,信使。
1999年2月28日,流浪者一号,带回我们的讯息。
(更多刻录被省略)

据信这些信息可能与Level UX-299内的时间异常有关。

被发现时,试飞场内仅有一枚上世纪苏联制造的运载火箭,喷有俄语标志、苏联国旗和编号信息,但因为严重的锈蚀,具体信息已经不可考。根据回收的资料看,该火箭最大航行距离大约与地月航返距离相同。该运载火箭的老化程度远超层级内的其他建筑,技术维护人员认为“它在被遗弃之后未被重新维护,而是又遗弃了很长的时间”。在发现时,运载火箭燃料已经排空,内部机械结构均已卡死无法使用,由于该区域缺乏可回收的航天技术信息,以及后室结构与前厅的不同,维护此运载火箭被认为是不必要的,为防止拆卸带来的风险,未对此运载火箭做进一步行动。

二号试飞场被滞空,现场发现大量扬尘和空间紊乱痕迹,诸多来自其他层级的物件被抛洒在试飞场附近,尚未被打扫。U.E.C.和E.P.B.专家认为该区域曾被用于创造大型、长距离的临时切出口。现场的绝大多数物件同样受到了极高的老化水平,回收到一面几乎腐败殆尽的Emstable旗帜、一些来自Level UX-79的马克杯、标志有后室机器人ᵀᴹ的铜制机械、Level 28的风暴石、Level UX-67界内的钻石。

地面通讯塔楼位于试飞场西北部,距离试飞场800米,配备有一个车库建筑,以及瞭望台,三者相互连接。车库中绝大多数的车辆都已经严重老化,修复代价较大,因此当前使用一台由火箭发射中心调转来的卡兹玛重型卡车在试飞场与火箭发射中心之间作通勤,最多可荷载40余人。瞭望台高约16米,与火箭发射中心的观察塔设计相似,但不具有任何军事用途,其内部完全挪为仓储所用,顶部配备有固定式望远镜,另有延伸平台用于旗语指挥。

Marth-3.png
地面通讯台过道入口

试飞场内最匪夷所思,也是信息量最大的建筑为地面通讯台,其配有雷达8。通讯塔内有数十间工作隔间,配备终端机和解码设备,前方有一弧形屏幕,用于接通火箭内部的实时影像,但目前因火箭本身年久失修而无法使用。似乎该建筑可单向接收来自“某种远方”的讯息。这些信息绝大部分经过加密,被转录破译后,呈现在地面通讯中心的各台终端机上。然后这些数据将被发送到一台雷达广谱探测仪上进行处理,为所有收到的信息记录初始发送点位与时间,在终端机上进一步绘制扫描图和统计图表。当前图表显示,信息的发送地点均来自于未知层级,由层级密钥推算公式得出,发送地的层级编号为多段结构,大致上呈现纺锤形:第一段大致都分散在10000~100000之间,越靠近编号100000,发送信息的点位越多;当到达编号100000时,推算点位归零,由编号0开始再度延申至100000。如此类推,当段数达到50时,信息量达到顶峰,随后信息点位数开始平缓减少,最终在段数100的编号100000的位置重新归零。在发送信息最多的编号甚至达到了200条。绝大多数的信息已经因为设备老化而丢失,或无法破译,在可破译的较短信息中,发现数百条重复信息,摘录如下:

我正在前往马尔斯,穿越数百万年的光阴,代表世界再度接触故土。
过去和未来的人们,两世之间相隔的宇宙,将穿过马尔斯再度连结。
我要回家了。

注意到在信息发送点趋近于归零前约2~5个编号的位置上出现一高峰,该段约回收到99条相同讯息,经解码,信息如下:

我想回家。

Marth-9.png

一张沙漏的艺术摄影

通讯塔内还有一设备用于模拟和构建宇宙流型结构,该设备保存完好,人员在将历史文件修复后,得到一命名为Форма двух миров9的模型文件,其描绘了一个类似沙漏的孔贯流型结构。从回收到的备注文件来看,大致认为前厅与后室宇宙大致呈沙漏型,其中只有一个孔洞相连,这一孔洞被命名为类地行星马尔斯Marth。将模型横置后,进行放大操作,可观察到沙漏模型的一段已被切割为无数截面,其截面每十万为一组,以一至二个英文字母作为组名标示,在最距离连接处最远端的截面组没有命名,次组命名为A,再次为FR、C、ES、PT等,注意到将模型接入雷达广谱探测仪后,显示各信息点位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各组截面上,逐渐靠近但未越过孔洞通道。另外,沙漏模型的另一端则没有进行截面,而是标示了一处位置,Земля10。另外,该备注文件还提供了二号试飞场内Phenomenon UX-6发生频次的详细记录,在附件中,提到了利用多种切行设备,在层级薄弱点强行创造层级裂隙的技术,这与B.F.P.F.的诺克利普贴远离相似。

显然该层级研究价值和探索价值极高,且在试飞场中也明确隐藏了某种“返乡可能”的讯号,因此团体研究协定任命M.E.G.的韦德·伍德纳兹教授作为首席研究员,调查该层级的一切答案。

基地、社区与前哨

参见上文,该层级拥有一多团体联合签署设立的研究基地,最大化程度利用该层级的基础设施和科研资料,同时尝试找到那一条归乡的道路。

入口与出口

入口

出口

附录

韦德·伍德纳兹教授,2300计划内部会议摘录,2006年7月2日

一切似乎已经呼之欲出,现在只需迈出人类的一大步。
马尔斯火箭发射中心是破解我们后室人永恒枷锁的最后一把钥匙,那就是家,我们曾经的,也是未来永远的家。那是当仰望夜空万千繁星时永远骐骥的家,我们渴望回归的故土——前厅。
也许在我们之前,已经有数百代人在这里进行了运算和规划,早已在疯狂的轮回之中找到了唯一的答案。如此接近宇宙的边界,但最终带着希望停在了边境之地。我无法解释为什么他们驻足不前,但现在,我们再一次踩在一个又一个在时间尽头消亡的文明坚石之上,找到了这里,找到了回归的契机,我们没有理由放弃。即使它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半年前,U.E.C.和M.E.G.打了一场仗,在Level 76,有三个人带着一罐赫尔墨斯装置失踪了,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一个月后,M.E.G.数据库多了一篇档案,那是一个疯子的自言自语,还有他看到的无边无际的紫色沙漠,以及层级编号“599999”。很长时间里没有人知道这个可怜的凶手去了哪一个未被发现的层级,而现在,一切都已经明了。我们可以突破极限,用我们最熟悉的方式,再度濒临独属于我们的,未被发现的宇宙。那也是太空,我们的太空。
然后,是时候回家了。





第一位后室“宇航员”被选定了。

一个穿着厚重防护服的人慢慢走上马尔斯火箭发射中心一号试飞场的临时演讲台,在数百台摄像机的转播中,他的每一步都看起来像是在零重力环境下,缓慢抬起,然后坚定地落下。摄像头拍不穿他的头盔,也拍不穿他的内心——他无意识地走出“太空步”只是希望这一切都能慢下来,再拖个几分钟。亚历山大·科马洛夫在他的就任仪式上照着K.V.Z.秘书提前写好的稿子,站在火箭发射台前,对着全后室转播录像做了宣讲。他第一次面对如此之多的人,尽管他们都隐居在银幕之后,他依然能感受到影子带来的压力——不如说是期许,全世界都在期望着他上到“太空”,去到UX层群之外,去其它尚未发展成形的层群,去后室人熟悉的世界之外,去传闻中那无边际的黄绿色沙漠,去到永恒的家乡,然后他们将为亚历山大欢呼,为数百年来第一个得以归乡的人欢呼。

可那不是亚历山大想回到的家。

浑浑噩噩,他的心交织万分,仍旧是仍旧的难以言说,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反而把思绪促动起来,那更无可言说的、无人了解的思绪。亚历山大想到,母亲和弟弟们应该都在电视前看着自己,他们在想什么呢?他看穿摄像机背后,那是他在Level UX-57的家,他的家。Level UX-57是一个星光璀璨的地方,夜长昼短,轻风吹抚麦浪涌动,将视野带回乡间地野,他不知道这和前厅有什么区别,他想,也许这很正常,我是一个后室孩子,我从来不理解对家的渴望是一种怎么样的感受。而现在他明白了。

再次回忆起几个月前离开家,家人一路送他到车站,他们说了那么多赞美的话,那么为他高兴,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着纯粹的爱与骄傲。那一刻,他站在弟弟和母亲的中间,被他们的期待和幸福紧紧包围,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他只是王座上受缚的英雄,被越来越多的锁链所缠绕。他想开口,想告诉他们,他从不勇敢,也从来不是英雄,他不想去往什么星辰,什么边疆,他有最害怕的那一件事,而且即将来临。

但他只是微笑着,点着头,接受着所有人的拥抱和祝福,仿佛他也和他们一样,沉浸在同样的喜悦里。

闪回现实,亚历山大无法继续下去,他在后半生中第一次做到了他自己发自内心想做的一件事。

他哽咽了,在摄像机面前流下了眼泪。

而数十万人将会为他的“真挚”欢呼,为第一个归乡者欢呼。






于是,回忆像潮水般退去,发射塔的冰冷重新包裹了他。

引导员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平稳而机械,提醒他最后的时间已经到了。

他抬脚继续攀登,每一步都像踩在过往的碎片上。

他看向观测台,韦德教授和一大群科学家、军人,还有官员,他们手中拿着望远镜,看着后室历史上最伟大,也是最有能力的宇航员的方向,阳光下的玻璃反射出耀眼的光,就像他们激动的眼泪。亚历山大稍微停留了一下,向远方的观众招手,然后韦德教授向他最优秀的执行者致意。也许他们真的在对着遥不可及的故乡流泪,亚历山大俨然已经成为了回归的背负者,返乡的代名词,他不在乎这些枷锁,他只希望,在一切都结束后,回到星空之下,重新回到他的房子之中,环绕着弟弟和母亲,那才是他的家,他的麦浪。

接着,他们会为他实现自己的梦想而骄傲。

而他也会为自己骄傲,对吗?

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到达了顶端,舱门在他面前打开。内部的仪器星星点点,发出柔和的荧光,控制面板上无数指示灯在昏暗的灯光中犹如繁星。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入舱内,身体僵硬的靠在座椅上。

“一切就绪,艾利克斯。再见。”

韦德教授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这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二号试飞场中那个二三十平方米的大号铁罐头,连带着里面的一切,以及亚历山大的一切,消失在了银蓝的裂缝之中。

Marth-5.png
他最后看到的一切,都在二号试飞场的黄沙幻影之中化作扬尘逝去了





Marth-4.png

亚历山大再一次睁开双眼,弟弟们曾向他讲述Level UX-100的故事

荷载有多台赫尔墨斯装置的“飞行器”在层级之中不断的穿梭,它是亚历山大此行前往马尔斯的唯一陪伴。他听说过那个U.E.C.的疯人的故事,他曾想过此人到底在希望些什么,可他也得不到答案。那个人,迷失在了未建成的层群深处,陷入了无穷的“宇宙”——除了黄绿色的深沙一无所有的世界之中。他对于生的渴望大过了一切,他将所有值得关心的都分解得支离破碎,只是为了不断地逃亡,逃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向。

所以韦德教授说,那个人疯了。至少亚历山大从始至终都知道他的愿望是什么。

他始终想要的,就是让他关心的一切骄傲。仅此而已。

此时应睁开双眼,也许再看一眼,哪怕只是看向泡影,这么一来,亚历山大不过也只是另一种疯人而已。

……

“然后小王子说,”雅各的声音那么近,仿佛就趴在他的床头,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如果你爱上了一朵生长在一颗星星上的花,那么夜间,你看着天空就感到甜蜜愉快。所有的星星上都好像开着花。”

亚历山大记得那个夜晚。雅各抱着一本插图已经磨损的《小王子》,坚持要再给他读一遍最喜欢的片段。他刚刚经历了又一次严苛的选拔,疲惫得眼皮打架,却还是耐着性子听着。

“哥哥,星星上真的会开花吗?我听说,在Level UX-100,就有很多星星了,那是在天上吗,你会去那里吗?”雅各合上书,小声地问,语气里充满了无限的憧憬。

“也许吧。”当时的亚历山大揉了揉弟弟柔软的头发,声音里带着疲惫的温柔:“我会替你去看。”

“真的?你会替我去看?”雅各的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当然,我保证。”

……

“距离Level UX-100,还有……负50622层。”





Marth-8.png

他曾梦到过雪国,一样的,死一般的建筑

亚历山大是一个朴实又能干的人,他的工作能力很强,总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从家里到学校,再到军队和基地,没有人不赞扬他的表现。他觉得自己的目标总是很明确,让家人骄傲,让朋友开心,让同僚满意,那就可以了,因此他总是在埋头苦干自己的工作,把一切都做到最好。

但他想要什么,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一切希望的背后都有另一个希望,他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他只想活在当下,活在时间停滞的温情之中,可是,他所关心的一切都只希望时间变得更快,希望着未来变得更好。亚历山大不是高瞻远瞩的人,他只是想着,自己可以实现他们的梦想,也许他可以代表弟弟接触星辰,可以代表母亲前往沧桑的雪国,可以代表父亲……回家。他所希望的一切就是他爱的一切所希望的一切,亚历山大就是如此纯粹的一个人。

韦德教授曾经询问亚历山大想要点什么,因为他最爱的执行者和学生总是如此优秀,作为老师,他不给什么说不过去。最开始,亚历山大说,他什么都不要,但是教授坚持要为他做点什么。于是,亚历山大提出了一个请求——让我回家看看。他不是第一次踏上这样的旅程了。

所以他背上行囊出发了,带着旧照片和信件,开始了他的旅程。拨开Level UX-57的无边金穗,走到学校,学习、读书、考试、周而复始,永远是一位好学生,带着班上最好的成绩单回到家里,等待妈妈脸上的皱纹绽开,露出笑容。后来他再一次带着以往的记忆开始新的旅程,这一次他走到了山的另一头,进入了一个叫做“军校”的地方,仍然是其中最好的士兵,是连队的代表。他给母亲寄信,受到仍然带有余温的回信,他期盼着休假,因为这样就能回家,带给家里更大的骄傲,接着再次踏上旅程。亚历山大的每一次旅行都给家里带来了更大的骄傲,但他走的太远了,当他走在路上时,他猛然回头,发现乡村的木屋早已消失在地平线后。随着路程无限延长,亚历山大回家的时间越来越短,带来的礼物越来越好,父母和弟弟们对他的思念也越来越深,而他们的对话,也越来越少。每个人都围绕着亚历山大旋转,话语和爱环绕着多年不变的乡间小屋,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他也希望时间就停留在此刻,可是时间真的太快了,快到他看不到尘世的改变,所有人都在讨论着他,而他缄默无言。

亚历山大想找到一个永远一成不变的地方,那便是记忆。他的母亲在他小时候经常讲述俄罗斯的故事,一个存在于前厅的国家,一个有永恒凛冬的国度,一个暗淡、悲伤、寒冷,但永远有人的希望闪耀着的国度。那是母亲的故乡,她在很小的时候就跌入了后室,可五十年后,她仍然记得那里的街道,覆盖着银色的雪,辉映着背景里灰暗的混凝土大楼。妈妈说过,俄罗斯在她记事的时候就几乎从未改变,而现在,她想她的故乡可以在她的脑海里得到永恒,她的家将永远在第五街道的第三十一号,在第六根路灯的右边,跨上第三道台阶以后,可以远远看到红场上方的星。她说,她想永远停留在童年最美好的记忆里,在那个下着雪的国家。

亚历山大希望着自己也能永远停在过去,停在乡间的房子里,和家人齐聚的一刻。

现在他似乎找到了母亲心心念念的俄罗斯,被凝固的记忆的国家,他在Level RA-8,在他进入的第三个新的层群。

……

可是雪国已经没有人了。





Marth-6.png

快要日出了,真漂亮……

亚历山大已经忘了这是他到达的第几个层群,他也没有记录的必要,他的目标只有马尔斯,但他现在已经在这个层级的土地上了,像被感召一样,他觉得自己命定要来到这里。

也许是因为这里的天空太像Level UX-57了。

Level FS-549,这绝非他在学校所认识到的任何一个层级,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如此荒凉又美丽。深呼吸,吐出的气体在头盔内凝成细微的白雾,又缓缓散去。他踏出门槛,自己正站在人类从未踏足过的土地上,这是一片尚未形成的层级,除了他和无垠旷野外一无所有。只有自己,以及他身后的赫尔墨斯引擎,是这片无边寂静里唯一的造物。而前方,是一片无法描述的奇景。

天空不只有单一的颜色,黑色、蓝色,随着视野的高度渐变,交叠混合成流动的莹蓝。他在课本上读到过一个相似的地方,Level UX-18,星光斑驳的蓝萤海岸。崎岖的地表之上覆盖着某种结晶,它在折射这凝滞的夜。更低处,一种更偏近橙色的光芒正缓慢浮上天际,也许,这里的太阳要出来了;又也许,永远不会升起。

他看了看装置上显示的层级编号,这是Level FS-549,距离他所熟知的世界已经超越了数万层。也许亚历山大应该感到激动,感到无上的荣光,因为他是第一个见证这一切的人类。但他没有,因为他听不到任何声音,毕竟,在这个尚未形成的层级,有且仅有他一人。于是乎抬头再度仰望天际,只有大片的蓝,却无半点星星的踪迹。

然后,他感到一种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渺小。孤独,是这里唯一的形容词。

无论这里有多么美丽,它们终于不属于他,他也并不属于这里。

他透过这自己的面罩,看到的不是后室的未来,不是韦德教授的憧憬,也不是任何人的故乡。他只看到了一片美丽的荒芜。这片壮丽的天幕,于他而言,只是又一张网,将他与他唯一渴望的、那个叫做“家”的微小光点,残忍地隔开。

他看着荒芜的大地,只有黑褐色的石块,结成丘陵和山岳。这不像亚历山大的家乡,地上没有麦田,天上没有繁星,世间也没有人。有的只是相似的漫长夜幕。他想起来,母亲在自己最后一次离开家门时曾经说过,父亲会在天上看着他,为他感到骄傲。于是他蹲了下来,仰望着虚无的天穹。

很久很久以前……

……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新兵,他拿了连队的勋章,回了家,放到一面填满奖状的墙旁边的柜子里,然后他仍然沉默不言,也许是等待着惯常的表扬。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望着远处起伏的土地,带他来到低头,然后蹲坐下来,摘下草帽,直到亚历山大坐在他身边,缓缓开了口。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父亲平静的说:“你爷爷看着我,说我是他的骄傲。他希望我接手这片土地,把日子过得比他更好。我做到了。我努力了整整一辈子,让这片田产出的粮食比周围任何一家都多。”

“我种了麦田,盖了房子,把一切都打理得特别好,而你爷爷每次都会拍着我的肩膀,反反复复的说我有多能干,他是个老农民,没有文化,但我知道每一个‘能干’背后都是真正的爱。”父亲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远方,“但有时候我半夜醒来,看着屋顶,会突然想问自己:这到底是我想要的路,还是我只是在走别人的路?你爷爷的骄傲,变成了我的日子,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他们从来没有逼迫我什么,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可我迷失了方向。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好像说了,就把责任扔到了对方身上,就好像对不起所有人,也对不起自己流过的那些汗。”

父亲的目光投向远方的天空,然后又转回来,看向他,那目光似乎能洞穿一切。

“你呢,儿子?你在得到奖章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当时是如何回答的?记起来了。他说他不知道。他说他只知道不想让你们失望。

父亲沉默了很久,那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最后,父亲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那只手粗糙,温暖,充满了土地的力量,也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期望,和某种同样的迷失。

“也许我也没有办法改变,但是,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是好还是坏,你都是我们的骄傲。我只希望你感到开心。”

……

随后天空逐渐被染上黄色,太阳还是升起来了。










Marth-7.png
Level 599999

第599999个层群,第599999层。下一站,即是马尔斯。

亚历山大的最后一个愿望,来自所有的后室人。

他走出舱门,向着他能看见的最远的方向,对着他的恩师,对着给他承载无数期望的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招手。如果他们还能看到的话。










亚历山大捡起地上的一张字条,它被埋在599999的紫色沙漠之中。那上面写着“我想回家。”

然后亚历山大抬起头,他看到,从自己的位置到远方的山峦之间的这段距离里,散落着无数的字条。

而它们都写着同样的话。

“我想回家。”










我们所处的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横着摆放的沙漏,后室和前厅各自居于沙漏两头,中间以马尔斯作为唯一的相连点。

时间就是世界沙漏中的沙,沙粒不断地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中滚动,无论是前厅还是后室,时之沙一直都恒定翻滚着,循环往复,成为我们所生活的一个又一个日月。

但当我们,一个渺小的沙粒想要开始一趟旅程,想要达到彼端,就必须开始不断地挣脱自己所在的区域,跨过无尽的沙海,通过唯一的细长孔贯,才能抵达目的地。

可沙漏中的沙子如何才能运动起来,甚至移动到沙漏的另一端呢?只有将沙漏直立起来,然后无数的沙,无数的时间开始涌入另一头,使它们开始向下涌动。上方的一头沙粒逐渐流入下方,速度不断增加,直到其中蕴含的沙粒全部进入下方,让上方那头完全空无一物。

重力如此奇妙,让一颗沙率先卡在了两个玻璃罐之间。

当前,时间已经加速到了最大值。

后室的沙罐里已经没有沙粒了。










亚历山大歇斯底里地翻找着舱室里面的技术说明,疯狂地翻阅着韦德·伍德纳兹教授的笔记,他听过教授说的每一句话,但从来没有想过,教授没有想过,科学家没有想过,任何人都没有想过,沙漏的含义居然是这样。他再次调出了那个宇宙模型,把它摆弄来,摆弄去,反反复复地翻动它,看着左面代表后室的那一头在沙漏直立时受重力而向下坍塌,然后一切都分崩离析。

他想到纪念碑上面的那些刻度,那些隔了几百年的纹样,那些就像是重启了一个宇宙的铭文。亚历山大完全明白了,完全理解了从后室的深处一直切行,一直到达马尔斯究竟会发生什么。他看着满地散乱的纸张,哭诉着希望回到时间加速到尽头的家的语句,他希望喊出一样的话,可是他做不到,他已经不再有他能回去的家了。

他瘫倒在地上,他知道自己可能永远回不了后室,永远回不了Level UX-57,永远回不了他热爱的港湾,但他从未意识到会有这样的结局。亚历山大的飞行,以及在他身前的数十个后室宇宙的先驱者的飞行,全都无法回到家乡,他们注定失败的飞行只是在激烈地增长着自己宇宙的时间,然后一直走到时间的尽头,万物消亡的时候。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亚历山大撕碎了韦德·伍德纳兹教授的所有笔记,这个骗子和伪科学家居然诱导自己毁灭了后室,毁灭了自己,毁灭了他所有的珍视之人。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徒劳,但他别无可做。

一张图画从文件的夹缝中溜出来,那是弟弟雅各画的,上面有一片黑黑的穹宇,下面有一个大大的火箭,还有他,艾利克斯,站在火箭旁边,牵着两个孩子的手,旁边是他们的妈妈,还有爸爸,共同望着天空,而天上,有白色的星点,还有一栋小房子。画的背后写着他们最常用的陈词滥调——“致我的英雄,我的哥哥”。

现在亚历山大瘫痪在沙地上,仰望着绿色的天空,没有星点,只有极光。在他飞跃的数百,数千,数万年间,在距离他数十万,数百万层级之后,他的家人都已经被时间化作了星穹,隐蔽在极光之后。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了。

接下来要去哪里?










马尔斯是一个注定孤独的星球。

它和任何层级,任何类地行星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同之处,它有大气层、臭氧层,有季风和大陆循环,有陆地和海洋,有树木和花朵,但没有火箭发射基地,没有村子,没有田地,也没有亚历山大的家。以及,没有人。

亚历山大在这里闲逛了三天三夜,他试图捕风捉影地找到一点点熟悉事物的蛛丝马迹,可是什么都没找到,连鲜艳的沙地和绝望的信件都没有了,在马尔斯,他注定如此。

不过,在最后的最后,亚历山大在一片平原里发现了一个像陨石坑一样的东西,里面埋藏着一个滴滴作响的大铁块,那是一个飞行器!它已经几乎完全损毁了,但还是在坚韧不拔地发出嘀嘀嘀的噪音,它不甘心这样埋在地里的命运。亚历山大想办法把它旁边的泥土刨去,终于看清了这个铁皮朋友的全貌,它上面还写着NASA,某个组织的缩写字母。亚历山大毫不留情地把它剖开了,里面除了用处不明的仪表以外,只有一卷金唱片。久违的,亚历山大再一次听到了他熟悉的声音:林鸟啼鸣、水花溅起、风吹麦浪,一切似乎都回到了他的身边,还有这个声音:

“Поздравляю тебя, ты наша гордость.”

他把唱片放回到这个忠诚的金属伙伴体内,感谢它带来的信息。他轻轻拍拍飞行器的雷达盖:“好邮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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