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改成抢十吧,或者再赌一把五局三胜……降低筹码,或者不赌也可以,我们只是玩。”
“今天就玩到这里吧,够了。已经很久了。”
“……是啊,已经很久了。”
“我该走了。今天、一直以来都玩得很开心,谢谢你。”
“嗯……感激不尽。”
“那么出口现在还是在游乐园门口吧,我怕又跑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再见,下次再来找你。”
两位女士互相微微颔首,示意对方离开的讯号,可是双方都没有起身。
平静了几秒后,桌前的女士才终于有了起身的征兆,似乎带着一丝犹豫,又或者说,不舍。
“……但愿吧……等等,先慢走,你还没有拿走你的筹码。”
“筹码?”
“是的。我在游戏一开始就告诉过你的,如果你赢了,我会实现你的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对,从大笔钞票到一大堆杏仁水、哪怕是反转牌这样稀有的东西我都可以想办法给你,甚至,你想的话,我可以为你打造一个小型的层级,只要在我能力之内……决定一下吧。”
“你可以建造一个层级,是吗?什么都可以?”
“对,只要你告诉我,然后看着验收就可以。”
她将提起的裙子以最小幅度放下,假意重新坐回桌前——本就如此。
故意拖长了音,在字句上停顿,好像早知对方会如此挽留。看来,桌子对面的女孩已经落了她的圈套。
难掩浮现的微笑,她知道谈判开始了,接下来,她会为她提供那些失去的东西。
“那么…我希望‘主城’回来。”
“是吗…?没问题,我马上去给你做一个更大更好的,我有一个特别好的想法——“
“不,我是说之前那个。只要复刻它就好了。”
“好,我会在它的基础上给你做全新版本,一个更好的‘主城’,相信我吧。”
“不用,以前那个就好了,谢谢。就原汁原味的。”
“可是…它做的很差,我完全可以做一个更好的。”
“但我只想要原来那个。”
“嗯……“
“……“
“抱歉,小姐,我不确定。”
“但是我确定。”
注意:本文资料来源为E.T.C.的旧文本记录,依照《后室概念名词统一翻译法》修订,此为第三版记录,当前已归档,仅作考据使用,若需要查阅当前版本,请查看最新版本。
Level UX-150 “主城“
生存难度:生存難度:
等级等級 宜居
- 安全
- 稳定
- 长期聚居地
Level UX-150是后室UX层群的第151个层级,也是流浪者首次切入后室UX层群时最可能进入的层级。
描述
印象中的层级副厅
Level UX-150一般被描述为类似17世纪新古典主义城堡的内部空间结构,不像其它大部分层级,该层级的占地面积是有限的,大约在2~3平方千米之间。Level UX-150的区域划分沿着中央的主厅呈左右对称的结构,该层级可用的空间仅有两层,通过主厅的多级阶梯相连,每一层两侧的房间布局都是一致的,一楼的侧翼分布着副厅、餐厅、仆役的集体宿舍和厨房等功能性房间,二楼则整齐排列着15间豪华单人客房,中轴线上,由城堡大门向内依次分布着主厅、剧场和疑似城堡所有者家族历史展厅。
层级的主厅采用了传统的中轴式结构,以贯通两层的50级台阶和城堡大门为两侧顶点,一尊大理石方尖碑为中心点,三点一线地分离出完全对称的两侧空间。主厅的平均高度为13米,由于顶部的穹顶结构最高可达18米高,由左右排布共计十六根披有城堡纹章图样挂毯的希腊式大理石圆柱托起。Level UX-150的圆柱与墙壁上偶有浮雕,但其所示的人物均缺少明显面部特征,叙事性浮雕也难以考据具体的原型神话或前厅历史事件,它们反映的事件通常相比传统的城堡装饰要更小,而且选材更接近现代,抑或更直接的说,接近于普通流浪者的后室日常生活。人物雕塑也更倾向于雕刻无明显特征的普通流浪者,在叙事性作品中,很少出现多个人物,也没有采用传统的构图技法强调某个特定的角色。大多数浮雕都局于此,只有极少数涉及到团体间冲突,或重大历史事件,美术技法的偏重使得它们的艺术性有所下降。另外值得注意的一点是,从分散在大厅各处窗户和立柱上的波斯挂毯上,我们发现城堡纹章正是如今UX层群的标志,由于先前历史记述性文本的缺失,无从推测UX层群标志与城堡纹章的出现先后顺序。
城堡正门由名贵的红木造成,置于大理石门框之内,推开正门后,可见门外仍有一小部分内部空间,但与层级其余的风格均不相同。外围空间更像是某种现代化实验场所,于其内有一个更大的、呈现Level UX-1景观的全息折跃门,以及围绕其建造的复杂机械系统,不难推测这一系列机器结构正是用于持续性打开折跃门的设备,但关闭该设备的尝试都失败了。切入折跃门,将进入Level UX-1。目前没有正在进行的对该设备的研究,其已经成为层级居民的生活方式的一部分,作为一个固定的出口使用。
层级外围的世界似乎有着不固定的昼夜循环,昼夜交替总是发生在瞬息之间,毫无过渡。从层级的窗户无法观察到外部是否存在日月,仅能依靠光照强度判断时间。昼夜的持续时间不定,短至30分钟,长至2周。在夜间,层级内的灯具将会被自动打开,将主厅照亮得灯火辉煌。如果尝试翻出窗户,那便会直接切出层级。
Level UX-150的其余房间设计明显参考了前厅内著名景点新天鹅城堡的建筑风格,兼具古典气息与近代家居设计理念,并带有一丝混乱中的温馨气质。因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该层级一度成为UX层级内最大也是最受欢迎的聚集地,居民数量达到了UX层群总人口的70%。同时,由于其占据了流浪者进入UX层群后进入的第一个层级的位置,Level UX-150是所有处于UX层群的流浪者的第一道港湾,也是层群内诸多组织的发迹之地,就如墙壁上印刻的壁画一样,后室的故事从此展开。
实体
层级二楼的还原照片
该层级具有和Level 11强度相同的“第11效应“,但尽管如此,该层级并没有任何原生的实体,因此无法确认此层级效应的实际用途。不过,在爬菌流行期间,此效应对爬菌以及其它次生寄生实体起到了良好的抑制效果,使E.T.C.得以研究出针对爬菌感染的完整疗法。同时,尽管层级内的环境不存在暖光灯,但层级日间时分依然浮现有类似暖光灯效应的闲暇感。
设施
在Level UX-150的侧翼,一些仓储用的房间被滞空,并被用作档案和历史记录,志愿者在此立起了许多简单的纪念碑,记录曾经开拓UX层群的探险家。其间设立有一大块橘黄色展板,用于给流浪者们刻下留言,两个副间则专门用来记录曾经存在于UX层群的大大小小的团体和个人,在某一段时间内,无论是三五成群简简单单组成的小型探险团队,还是大型的松散团体,甚至是灾后重组家庭,都会被记录在副间之中。最壮大时,副间内存在超过10个活跃中大型团体的名册记录,其中少数至今仍然存在。
在东侧翼的厨房,流浪者们围绕Level 63的出口规划出了一块市集,以E.T.C.为主导的建立起了朴素的信用货币制度,UX层群的第一种货币——杏仁币就从此诞生,并且经过多代沿袭,至今仍然存续在UX层群的少数偏远层级之内。每周此房间都会固定生成一批常规的生存所需物资,E.T.C.主动监管这些资源的流动,用于维持市场的正常运行,据可信资料,即使是非E.T.C.主导的交易,日交易数也可达上百笔。
基地、社区与前哨站
由于多方协定,禁止在该层级建立非功能性、非开放性的基地和永久性前哨,禁止武装力量介入该层级的管理,层级将始终保持无政府的松散治理方式。又因暖光灯效应的影响,该层级保持着长期的和平状况,仅有少数时期短暂的陷入混乱。
点击此处折叠查看记录在该层级侧翼副间的曾经或仍然存在的组织和团体。此处列出的名称均与记录原本相同。
历史
尽管按照层级密钥推测公式,Level UX-150现如今在UX层群的层级序列中排列为第151层,但其的确为层群中最早被发现的一层,也可能是该层群最早产生的一层,出现时间不晚于主层群出现后的3年间,该证据可以为后室本身发展演变的历史提供参照。在Level UX-150产生后,UX层群长期处于停滞阶段,直到Level UX-1出现,而后是Level UX-9、Level UX-21和Level UX-4,这证明了层级编号与层级出现先后顺序的不相关性。
即使Level UX-150出现年份较晚,但如同其它作为“起点“的层级一般,自它出现以来,就一直在前厅“绑架“着意外切入的人群,他们堕入后室,成为了一支又一支流浪者队伍。在层群的下一层形成的空档期内,Level UX-150一直有且仅有两个出口,即Level 0和Level 63,同时,又因为认知映射,到达此层级的流浪者可以通过Level 18返回。因为这一特殊的地理位置和形成时间令后室UX层群居民不同于其它后室层群的流浪者,他们真正得到了一个共同的、可以回去的临时家园,即使他们后来离开这里,前往主层群各地居住,也始终依靠着Level UX-150构建起独一无二的集体——一个仅有共同团体归属的人可以到达的秘密基地、第二家园。彼时,即使UX层群甚至没有真正形成,而它的居民,它的流浪者们却已经不再流浪。
当前,Level UX-150已经由于层级性质变动而消失,变为了类似Level 4的空间结构,若需要查询当前的层级资料,请点击此处。再美好的事物也会有消散的一天,M.E.G.在此祝愿我们的战略同盟E.T.C.,以及其它后室UX层群的原生居民能在新的家园继续这样超然的、平和的日子。
入口与出口
入口
- 该层级唯一的常规入口便是从前厅切入。
- 可以利用物品或特殊手段,如Level 18到达该层级,但前提条件是具有对该层级的明确认知,该层级的前居民通常通过这种方式回到该层级。
出口
“这样…你想起来了吗?”
“嗯?这种事情我不可能忘记,你换任何一个人来,都不可能会忘记了它们。”
“那,你可以再做一个,让它回来吗?”
“当然可以了。我可以做个更棒的,外观内饰比以前那个好像千百倍的那种。这一个…还是太差了,因为当时我技术还不够精湛,而且我们也都没有那么厉害。”
“不过我就只想要那个旧的,为什么不行呢?”
“嗯…小姐,你再仔细看看吧,无论是以你还是以我的角度,它都很丑,对吧?是啊,我们都觉得它没那么好看,那么的仔细…而且很多地方都实在是太差了,比如那个意义不明的Level 63的出口,又比如那一些很粗糙的雕像,还有很刻意的给补给地点…这些至少得改吧。然后整个结构也要换一下,说的是‘新古典主义’,但是实际上都歪到天上去了,你们都不觉得那些灯镶嵌得很刻意吗?”
戴着兜帽的女孩试图有理有据地论证,她比划着各种形状,想着让对方明白自己的美学观点。
然而,她看穿了她的内心,可能并非如此。
她还在逃。
现在的她做不到。
“但如果这样的话…那它还能算得上是主城吗?”
“不,不。它早就不是了,早就不是了。主城早就不在了…“
“……“
“你看,这些全都过去了,都那么久了,所有人都变了很多,过去的事情我们就让它过去,只需偶尔回忆一下不就行了吗,寻思于过往并无好处,况且我们可以再弄一个更好的,为什么不这样呢?”
“嗯…所以,这是把问题甩给我了吗?”
“不是的,但,我……如果直说的话,我感觉这就像是我的黑历史。”
“唉,所以你是在避免重建你的黑历史吗,哈哈。”
“哈,可以这么说吧……“
“当然,不要以这种角度去回忆这件事。主城的搭建者不止你一个呢,如果要是这也算,那这也是大家所有人的黑历史了。”
“但是……“
“嗯,你可以再主导一次这个项目吗?”
“这…我不确定,一切都变了…一切都变了。现在大家都有事情要做,时间已经流过,那些往事,也同样无法重现了。是这样的,我……不想再一次浪费时间。”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她低下了头,让垂落的金发盖住眼眸,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没人看得见她眼里的光。
她的手指无奈又急躁地翻动着纸牌,偷偷地将带有画像的正面盖在掌心之下。
不过一切都完成了,她从头发缝隙中瞟了对方一眼,这位陌生的牌友越来越熟悉了。她看到了那焦虑的眼,才继续说道:
“但是我认为每个人都会期望着它回来,毕竟,它是我们共同回忆的一部分。”
“可是……这不是能力的问题。而是回报。”
“但你不是说无偿的许愿吗?”
“虽然,是这样说,但是你看看我的、Arika的Level UX-27,然后再说一遍。它曾经也是一方乐土,我们有摩天轮,有过山车,我们度过了一段时间,可是现在只是一摊锈蚀的废墟……她的努力已经功亏一篑,那段时间已经过去了,我……我希只希望有所回报。”
“但是我还是相信,如果你真的开始重建主城,大家肯定都会回来你的,就像当时支持Arika一样。”
“或许是这样的吧…对,我认识他们每一个人,我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个离开的时候我都铭记着他的名字。我比你看得多,我比你清晰得多,每一个人都在一段欢愉一段沉寂之后默默离开了我们的视线,然后告示牌上同样笔迹的镌刻再也没有出现过。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我就算知道,我又能怎么样,我的‘回报’在流逝,然后双倍的报复于我。即使是更辉煌的灯火——挂外面那个,也挽不回他们。那段时间过去了,在现实到来的时候,他们都会离开的。”
“所以你那坚决的勇气去哪了?只要你开始,大家都会重新连结起来的。”
“……请不要继续天真下去了。那个不成熟的时节已经过去,现在只剩下了那些所谓的现实—他们要面对的,我要面对的。”
她是不是说了“我要面对他们”?还是她把这句话吞了下去?
她愤怒着、冲动着,而谈判桌前的女士看得出她内心的忧郁,和空虚的勇气。她仍然无法经起她自己的力量。
优雅的女士重新假意起身,激动的女孩更加畏缩。
“那,原谅我的来访,我可以最后一次提出愿望吗?”
“请说……抱歉,我会给你重建主城的,但是它只会是一副空壳——我只能做到这样。”
“先不用了,就当是为了我吧,我想让你想起来一个人。”
“…你指的是?”
“你自己,对,你自己,Aika。”
那天,我跌入了这里——这与我所处的世界完全不相同的幻景。
和任何一个流浪者一样不幸,被命运作弄着,随机却永远地离开了故乡,甚至没有说一声“永别了”的机会,然后就此深陷这贫瘠的泥潭。和其它人所处的地狱没什么不同,彼时,这里也只是空荡荡的石头监狱,只不过少了一点无限空间的诡异感,但它依然只是牢笼,囚禁着包括我在内的30多人的牢笼。听说之前这里还有更多的人,但是他们都不见了。它空洞、单调、充斥着迷惘,沉默的石墙扼杀着逐日变得愈发迟钝的思维。它尚未形成,就像神话中盘古开天辟地的情景,只是混沌的鸡蛋似的天地被有限的石头牢房所取代。
我从未想过在未来,这竟能成为我称之为家的地方。
最开始,我只是等待着事情出现转机,我和每个人打招呼,而每个人都使用我心里的表情应付着我无意义的问候——我早就想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可是,在我心里也许还有百分之一的其它可能,但是此刻我无法将这份勇气呼出。在牢笼里的男男女女百无聊赖的倚靠在墙壁边上,在他们对面,每一天都会生成一些食物和必需品,每天大约夜幕应该降临的时候,囚人们就自发的默算好时间,然后习惯性地去取来维生物品,按部就班的“使用”。我不知道他们以这样的姿态生存了多久。有时候我会想着问问他们,是不是就打算这样度过下去了,但是我一直没有问出口。也许他们曾经期待过打破牢笼,咒骂过这死气沉沉的空箱,但是现在所有人都只是沉闷空气中一粒粒压抑许久的尘埃,在挤压中将气息彻底压下。也许有一天会好呢,那在好起来之前先这样做吧。
然后,我看到在角落里,有一个身影每天都在雕琢着石块,我诧异先前为什么从未注意过她,明明在平日里她亦是我们中分食食品的一份子。刚想问问其他人她的情况,可是想想还是算了,在提起兴致之前先继续“生活”吧。偶尔,我还是会朝她那边瞟去,看起来她好像在雕刻一根柱子,拿着每天刷新的餐刀,耐心的凿着坚不可摧的石墙,直到它松动,落下碎屑和灰尘,逐渐浮现出弧形,然后是纹路,一路向上,划出不规则的凹槽,再将它标准化,最后是底座和顶部承重和装饰,也许以后还会有塑像……观察她的行动本身便成为了我“生活”的一部分,刚开始只是茶余饭后唯一可做的事情,后来便逐渐接近,直到——
直到我发现其它人也在默默关注着。
我不觉得这是一种表演,或者一场作秀,它可能本来就没什么刻意的舞台标准,但她为我们揭开了序幕。在大概来到这里之后的一个月,第一根柱子完工了,它很粗糙,朴素地模仿着希腊式的风格,尽管这的墙壁不是大理石、柱子没有数学美、她也不是数学家,但是它是第一个,是我们的起点。我甚至不知道是如何开始的,记忆已经远去很久了,但在后来不久,一些人无声地加入了她的行列,尽管处于另一个队伍在,他们一同将另一块墙角也雕刻出了一根突出的柱子的样式。然后就到了整平墙壁,刻画出拱顶的阶段。她在一侧,其他零星的人在另一侧,她至左向右,他们至右向左的沉默着建造着这漫长的工程——将一整面石灰石墙壁雕刻出古希腊式的风格,尽管就连着风格都非常不标准,非常臆测。在每“天”习惯的时间用餐之后,两拨人都自发的去制作着自己的艺术品,尽管一言不发,但是分工却相当明确。我站在平时蹲坐的墙壁边上取景,两个角落的柱子居然意外的对称,那么,现在是将拱顶连接到一块的时刻。她看到我站在远处欣赏这件原始的艺术品,还朝我笑了笑,我想对她献上几句称赞,可是距离重新获取对话的勇气还有一步之遥。
尽管后室监狱的环境相当差,但在习惯上的“夜晚”我们也会正常地入眠,这一天的睡前,我重新整理了一遍记忆,我回顾着过去的一个月、两个月她和他们是怎么逐渐完成这种天真的行为的,我们已经被困死在这里,不说“自由”,甚至没有“流浪”的可能,我有点害怕,一年后也许我们会因为并发疾病死在这里,也许我们会失踪,就和之前的那些人一样——对了,自从雕刻开始后,就再也没有人减少。我想着,也许有一天她会耗尽从有限的食物中获得的力气,会耗尽投入这项工程的热情,被深灰色的巨石重新压抑回冰冷的现实,仍然身处于无法逃脱的消极空间的事实,我担忧它一语成谶,也许其它人只是跟风做做,也许她在短暂停滞后便会丧失兴致,完成整个监狱的装饰是漫长的事业,开始它本来就需要巨大的勇气——这时候,我发现,其实失去勇气的人是我自己。我从未参与过建造,我只是无止尽的旁观着,沉默着嘲笑着怀疑着每一个天真的可能性。想起来当时的我,我到底怎么了?这一夜我入睡得更晚,我不记得起来的时候是什么时间了,时间在永恒当中只是习惯的一部分,我只知道我睡得很香,也很恐惧。当我醒来时,一切都化解了,因为我听到了自我来时的第一句话:
“我觉得整个顶部需要重新设计,问问那个人的意见吧。”
然后是第二句话:
“我一直等着这个时刻呢。”
我不知道她说给谁听,因为她看着我。
“那你可以过来一下吗,我想你已经看到了,我们在这边学你很久了,但是还差一点规划,也许我们两边的部分可以连起来。”
于是他们的心便如同即将雕刻成的墙壁石柱一样连结了起来。逐渐地,我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开始讨论怎么样设计会更好看,对着墙壁比划着,仿佛已经把卫城的图景从前厅带了过来。她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抽身,向我伸出了手。我握住她沾染了石灰的手,再度站了起来,两个月里第一个意识到,“生活”不再是一成不变。
从囚笼中回到自由的天地,也许只差这一步的勇气。
但跨过它却需要更大的勇气,在我们变得现实之前。
“…你还记得当时的初衷吗?说起来,我一直没有明确的答案。”
“不记得,或许曾经记得,但我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
“是这样的吗?我暗自揣测了很多可能的原因,我有了答案。但是从来没有问过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者是,为什么你能这样做。”
“…因为我无聊,我想要做点事,请问这个理由可以接受吗。”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其他人也一样无聊,就和你现在的状态一样,甚至更糟。但是只有你,你是唯一一个打破了当时的状况的人。因而那时候我感到非常的——非常的激动,在我们都失去动力的时候,你是最珍贵的个体,第一个发散出勇气的人。”
“……只不过是当时的我想做点什么,做点好的事情。”
“那么你想做什么呢?”
“…不清楚。现在想想,当时应该凿地洞逃跑的。”
“那我就要失望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现在我只会这样做。”
“正如你现在做的一样。”
“嗯。”
“真遗憾……“
“是啊,真遗憾…但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那时候的事情已经定格在那时候了,现在不再可能了。”
“Aika…你一点都不了解,大家一定会回来的!只需要…”
愤怒的隐士打断了对方的回答,她听过太多这样的回音,这些声音打在墙上,无时无刻不充斥着她的思维空间。
可她无法消绝此声,也无法经受嘈杂,她需要打开宣泄的口子,她需要呼喊,用最懦弱的勇气去回击。
她自认为不再天真,可是天真却永远缠绕着她,逃不掉。
“没错…我相信你们都会回来,但是我不相信你们仍然会因此而留下,或者是休息。因为在天真散去之后,还是要面对墙后面的墙。”
“当然。我之前也是那么想的,可是我始终怀有一点希望,百分之一的潜伏着的可能性,那就是你。”
“也许吧…但是现在的我已经失去那股力量了。”
“那么当时的你去哪了?”
“我也不知道……我只希望做一些能让所有人看着舒服点的东西,那时候的‘主城’让我喘不过气,尽管它供应着我需要的一切,可是我却从未如此垂头丧气,不知所措。想到未来仍然会一成不变,睡觉,然后吃掉食物的生活只是为了多活一段时间,为了不死掉,仅此而已。”
“那不是生活。那是凝固的现实。”
“比喻得真好,我只是希望能做点有意义的事情,比如修补一下墙壁,让后来进来的人看着好看点,至少不那么无趣,不那么沉闷。总之是做点能做的事情……让我们在孤独中消失之前挣扎一下。”
“但你真正所做的不止于此,是你,是你打破了凝固的现实,鼓舞我们一起建造出了那时光辉亮丽的主城;你在消沉中第一个站了出来,我们的向往才飞出了大厅的石窗,与那未曾触碰过的碧空会面。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地方会被改造成我们现在的家园,我也没想过他们能走得那么远,我还在怀疑的时候,你已经做到了。”
“是啊,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有你说的那种‘力量’了……我不想动,不想做徒劳的事情,我想看到墙壁后面就是出口,城堡下面即是永恒,可是你觉得还有可能吗,在这么长时间之后,在离散那么久那么多次之后,我,至少就我而言,我不认为还会有人再会回来了。”
“有的时候我会想,那些找我问路的人后来怎么样了。也许这种想法只会让我感到空虚,但是如果他们也在这么想呢?既然我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不相信他们的心底就不存在被掩埋的小插曲,哪怕是百分之一,也会在多年以后的一个雨夜被重新发掘,然后陷入‘那些人去哪里了’的回忆。我现在在这里,就是一个证明,我记得你,我会回来,希望你也能回忆起。”
“回忆…吗?不用了,事实上……我一直记得所有人的名字。”
来访者听到对方压抑着喘息,看到对方再一次低下了头,这一次要更低,更低。
她不再是那个充满勇气的人了,因此,她要把属于那位神采奕奕的艺术家少女的更大的勇气交给她。
于是她低声安抚道:
“……还记得最开始改造时的结局吗,所有人都众志成城地工作,所有人都心怀希望,最重要的是每个人都信任你能带领我们找到我们可以做的事情,你可以带领我们建设第二个家园。在第十六根柱子的浮雕落成的那一晚,我们大家都沉睡之后,它变了,不再是石头监狱,变成了粗糙、简陋但又无比富丽堂皇的大厅,这就是大家期望着的啊,你做到了,靠着你那无与伦比的力量。”
“可我现在的已经没有能力了,现在我只是一个死不掉的普通人,我没有曾经的能力,没有曾经的内心,甚至好几个人都用着我的名字和身份——她们也全都是普通人,全都如你所见。我见过许多人的现实,那便是压垮我的现实,你看,他们回不来了。”
“但是现在大家需要你,不是吗?曾经的每个同伴漂流在后室的各处,他们其中有很多或许也在风餐露宿,冻饿病死,每天混到一点食物,勉强度日,这与原来的石头房间没有区别,只不过大了点。你已经站出来过一次,并且做到了,为什么你不能再次站出来带领大家?”
“可是那不是我做的,那是——“
关于后室成因的理想性推论
——以UX层群为例
“信自己的这个想法。我们必须相信自己的感知能力,我们的视觉、我们的触觉和我们的记忆,就是我们感知这个世界的工具。如果连自己的感知能力也对自己撒谎的话,那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信任的东西了。即使我们不相信,我们仍然无法脱离我们的感知所指引的方向,我们必须沿着感知的道路继续走下去。”
早年间,在M.E.G.与I.M.B.H.进行联合历史研究的时候,我们发现后室层级的起源顺序与它们的编号并不相关。先前的研究中出于对层级密钥公式客观性的习惯认知,认为后室层级的产生顺序与编号息息相关,或至少它们是基于某些已经存在的层级而生成的,即层级密钥推算时所指定的相对层级。在早年的研究中,总是习惯性认定以Level 0为代表的“后室九大层”是最早出现的一批层级,但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主层群的演变过程很可能只是一次偶然。以近些年对UX层群的考证资料来看,Level UX-150——尽管当前层级性质已经发生了多次巨大变化,但在形成时间上,它仍然是UX层群中出现的第一个层级,而且孤立地存在了数年的时间,直到Level UX-1确认出现。此外,根据现实投影理论的观点,一般认为后室又是基于前厅已经存在的基底衍生出的次空间结构,虽然以目前的勘测结果来看,后室的面积要远远大于前厅,我指的是前厅“宇宙”的大小,不过这恰恰是我将要提出的理论的重要依据之一。
基于以上理论,我想要提出一个全新的理论性观点,即后室层级的出现取决于后室人的感知。我知道“后室层级基于前厅切入者的印象所次生”这一理论已经成为主流观点,但我仍然需要在其上增添一笔,那就是后室层级的生成过程和层级性质演变过程,不仅基于切入者的即刻印象,也会根据切入者的潜意识判断而改变。当一个层级基于即刻印象生成后,它仍然可能发生变化,这是理论界的共识,M.E.G.也已经收录了多个版本的不同层级的演变档案,但我将提出,他的后续变动取决于切入者和感知者的集体无意识和集体主管愿景,并且时刻处于变化之中。用一个简单的例子来解释,Level UX-150,即我本次参加的集体项目的主要观察对象,根据我们的考据,它最早的外形为一间30x10x30米大小的四面都由石灰石构成的房间,而在M.E.G.的资料库内,它是一间城堡。经由多方求证,我们找到了该层级最初的居民,还原了Level UX-150出现后数年内的故事——在最开始,该层级仅有意外切入的数名居民,依靠层级自然供给的物品维生,这些居民很快陷入了绝望到麻木的循环,进而导致了群体性迷惘和低欲望,由于该层级尚未完全形成所带来的隔绝影响,大多数居民对丧失了对未来的希望,对于可能性的渴求大大减少了。加之层级恰好满足生存需要而不多给予发展资料的特性,导致层级居民进入了马洛斯需要层次缺失的状态,加剧个人的自我保护——换句更不准确但直接的话来说,是自我封闭。层级内的居民的心理问题很快成为了困扰它们的群体压抑,阻碍了居民社会的形成,正如一座座孤岛。但一段时间后,一名流浪者开始自行在墙壁上进行雕刻,打破了长期以来该社群的沉寂状态,而后其组织部分居民进行了更多针对该层级的纯粹装饰工作,尽管这对于实际改变它们的生存条件而言意义不大,但的确满足了层级居民的部分精神需要。而后在数年的演变历史中,该层级,逐步变为了M.E.G.记录当中的模样,尽管此阶段变化已经缺失,但可以确认的是,层级最终演变为城堡确与最初的美化工作有关。用通俗的语言来说,层级内的居民从此相信“Level UX-150会变成新古典主义的城堡的模样”并且以多次行动加深了这种期望,此等集体期望所带来的正是后续该层级所发生的演变。实物证据据称存在于先前层级内的大厅,厅内的16根立柱正与最初居民制作的墙壁浮雕风格一模一样,看起来它似乎成为了当地文化记忆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我还希望引入一项证据,那就是层级内广泛存在的暖光灯效应。在Level UX-163,我们已经注意到了暖光灯效应的一项隐性特征,即它的生成完全取决于居民的全体主观理念——用W.L.P.的话来说“如果有休息的心,那哪里都会洒有温暖的光。”而与是否存在暖光灯无关。
因而可以认为,Level UX-150的演变实际上取决于层级居民对它的整体认知和期望,若当地居民希望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后续时隔多年才衍生其它层级也可以用该现象来解释——毕竟长期以来Level UX-150的唯一出口是Level 0,直到后来才改为Level UX-1。当前,Level UX-150再次出现了巨大的变化,根据以上理论,以及近10年来UX层级的切入切出登记表来看,该层级在UX层群广泛形成后已经接近于废弃,当记忆中含有它的居民全部离开,全部投入于新的层级开拓工作,全部陷入新一轮的因更新的现实带来的低期望之后,它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重新变回了空荡荡的房间——只不过现代了一些。
最后,感谢为我提供这些资料的Adrianta女士,如果没有这些资料我不可能完成这样的推论工作。她是该层级第一批居民,也是完整见证了它的兴起与衰落的人,是第一个因建起它而兴奋的人,也是第一个因它的凋零而失落的人。当前她只在UX层群的深处隐居,如果可以的话,在本工程结束后,请减少对她的采访工作。
“故事一句话就能讲完,其余的只是细节。 这些都是真实的故事,故事里每个人的经历都是独一无二的、充满不幸的。最悲剧的是我们过去听过这类不幸故事,我们无法让自己深陷其中。”
“你是将改变的勇气重新赋予我们的人。就在那一天,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我处在一条宁静的巷子中,但那不是我家乡的样子,但拥挤在门口的自行车、窗口锈蚀的防盗网,甚至染绿墙角的苔痕却又无比熟悉,在那里,我听到风用你的声音说,这将是我们新的家园。我思考了很久这个梦的启示,直到通往Level UX-1的大门开启以后,我走到街道上,迎着风向前,找到了无数熟悉的元素——但是那依然不是我记忆里的家。”
“但是,但是交巷和我没有关系……“
“别紧张,听我说完,马上就好。我本以为梦昭示着我永远回不去身前19年那个熟悉的地方了,我很悲伤,又一次地,感觉到和刚进来时一样的无力感,我回不去了。但是,当我推开一扇门的时候,我发现——你就在那,还有其他人,一些新来的成员,一些已经分散去天涯海角的人,都汇聚在一个院子里。”
“……“
“因此我意识到,这将是新的家园,我从来没有期望过的,沉睡在心底只具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的事情最终发生了。就在眼前,是我们期望的家园,是没有勇气追求的新的愿景。我不知道你当时怎么想的,但你一定也憧憬过那时的未来。”
“只不过,后来……所有人还是离开了,他们在外面过上了不同的生活,走了不同的路,我不能干涉他们,只能记下他们的名字,以及他们的故事。Arika……我尝试着召集他们回到过去,建立被我们默默遗弃的游乐园,但是它只持续了一段时间,又化作齑粉。我不知道我做的还有什么意义,如果它终将面对更大的现实,然后被压垮。”
她凝视着桌子上散乱的纸牌,牌上的角色面目模糊,却又如此令人印象深刻。那是她的作品,她记得。然后一阵风来,将纸牌吹散。
现今故事的唯一纪念便是这些轻薄的纸片。
她看过太多的故事。这些记忆被她自己期盼着成为压垮她的现实。
言已至此,她想要停止谈话,去拾起她的珍宝,可是对方叫住了她,显然,来访的女人希望她寻求的勇气不在被风吹过的地方。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什…哪一句?”
“你会去回忆‘那些问我路的人,后来怎么样了’吗?”
“当然会,但是更重要的事情随着时间占据了我的一切,于是他们的面孔在我的记忆中渐渐淡去,留下模糊不清的事迹,还有‘他们离开了’的事实。他们是谁很重要,他们一定是家的组成部分,只是,现在只剩下了名字——甚至是模糊不清的考据。所以,所以我必须承认,我不记得所有人的名字。”
“但是他们在你眼中,确实无比的重要,不是吗?”
“是的,他们很重要。每一段只剩下名字的故事,都像层级列表里的档案,名字、生存难度、字数,然后就是虚无,我不想这样,每次看着记忆不清的名字,都只有感慨,感慨记得的事情,感慨不记得的事情。”
“所以现在,我有个请求,你能再去一趟交巷吗?”
“抱歉…如果真说的话,我不想去。因为…我去过很多次,之前我经常去那里,看到许多生面孔,可能是刚刚进入这里的人,也有一些是迷路的流浪者,我还被U.E.C.伏击过,其实我玩得很开心,但是当我将他们带到出口以后,我总是刻意不去记住他们的名字。如果他们太重要的话——那对我来说不是好事。当他们切出的时候,就是我见到他们的最后一面了。”
“嗯,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想让你看看,我们共同建起的世界是多么绚丽——尤其是与那个真实的,只会带来失去的现实相比。”
女孩麻木了,双臂下垂,半低着头,任由对方挖掘自己的空虚,也许是因为她也看到了对方的视界。
但这是良好的开始。
“所以,正是如此……每个人都要面对让你丢掉最后的天真的现实,一个残酷的失去的过程,让你在一次次的失去,在习惯成自然的一成不变的与日俱增的压力中在丢掉所有勇气的现实。大家压抑了激情的过去,把自己重新封装回了那座石头监狱——这就是现实,就和当初坐在墙角看着仅有灰度的未来发呆一样。对我来说,现实便是那些被抹去的名字。上一次,我在这里看到了两只猫,到现在仍然挥之不去,它们离开了,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两只猫吗?原来如此。我认识它们,它们是kitten和pique,是S.C.G.的猫。我还看了它们的报告,就是因为它们写了报告记住这件事,我才知道你在这里的。你瞧,我在这里,就是因为我想再见你一次,你是我们之中最勇敢的人,第一个打破牢笼的人,我不希望你像现在这样逃避,我可能不擅长劝说,但是——你能不能至少为了我。”
“事实上,我一直尝试着想起‘你是谁’,但是我不知道,我怀疑自己也深陷于遗忘的漩涡中,在那么长时间的失败之后。所以,抱歉。”
这位来访的女士放下她盖得严严实实的兜帽,抬起她压得低低的鸭舌帽,最后把口罩放了下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女士”,这是一只猫,一只暹罗猫,下面还叠着好几只。
塞弥凯特,猫神,为什么,她似乎从来不记得她在那时候见过它。
“你不认识我,对吧,Aika?”
“至少没有以这种形象认识过你…我们之前见过面吗?”
“嗯,当然没有。至少没有如你所说的以‘这种形象’见过。”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在你不是Aika,我不是猫神之前。”
“等等,你是想说……“
“我是说‘现实’把我们压成了这副模样。还记得你是怎么突然获得超人的能力的吗?”
“我记得是在改造‘主城’,我带着所有人一起规划的时候,更具体的说,就在它第二次自我扩张,长出了副厅的时候。”
“我们希望Level UX-150变成宏伟的厅堂,并为此付出了100%的努力和汗水。于是当初被石头墙壁抑制在心里的,那百分之一的对美丽新家园的期许,也被重新发掘出来,而我们的希望就这样随之兑现了,是吗?”
“我想想……好像是的,两次扩张前兆都一模一样。”
“那就是随’希望‘而来的,你看吧。希望会赋予你无比巨大的力量,我现在明白了,这里是实现’可能性‘的世界,我从墙上的一个洞中望去,窥看到外面爆裂的烟花中蕴含着无数的希望——无数曾被埋葬,如今重新被勇气激发的愿望。你明白吗,这就是这个世界带来的魔力,无数的可能性,只要具有共同的希望就会绽放。只不过——它比前厅的所谓’现实‘更直接了点。你希望过自己成为Aika吗?”
“也许有,也许没有。”
“但我们都希望你—我们当中最有勇气的人变得更好,至今都希望,因此你至今都被默默成为许愿的对象——就如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人,默默希望着我,希望着每一个我们所熟识的人变得更好一样——看看我们共同的期望创造的世界,全后室最安全的层群,有许多人在此找到了新乡,带着更长远的愿景续写共同的故事。”
“什么?你是说,UX层群是我创造的?可是我……“
“你理解错了。这是我们共同创造的,这是我们集体的希望所创造的。这里是希望之地,希望能实现一切美好的可能性,希望能构建一个联系所有人的主城,希望一个新家,希望一个超越般的群体,然后它便会被勇气所点燃。勇气本身就是抗击现实的力量,从你开始,你让每个人充满勇气,你让我看到了诸多的可能性。”
“或许这样说会显得我很脆弱或是胆小什么的,那些美好的旧事依然在逐渐凋零,我只能创造一副画,一副没有人存在的世界的画,它成为不了希望的世界。我不忍心看它再凋零一次,真的不想……“
“可当我们厌倦了真正的现实,就这幅画就是我们最后的容身之处,让我们还有一步可退。Level UX-150,它还没有消失不是吗?它不会逝去,故事也不会断章,当我回忆起它,我就能负起现实的重压,我知道我们的故事仍然可以在枯萎的树桩上重新生花,让我从空洞中看看未来的可能性吧。”
“嗯………好。就当是为了你,它会回来的。我答应你。”
“那就好,也为了你。在我们变得更现实之前,让我再看看’现实‘背后的可能性,你百分之一憧憬的未来,是否依然选择了延续深藏在心底的天真吧。”
塞弥凯特重新打扮好自己,准备离开,下面的几只猫托着它,撑起大外套,它们慢慢移动到了门边。
它走到地下室的一根柱子旁边的时候,回头看着她,然后露出了暹罗猫的假笑,就如最开始一样。
过去,她就是如此激发了它的勇气,就是如此筑起了主城——那奇迹的连结。
如今,她逃避,她在离去中感伤,她被现实击败,能唤起深藏的记忆的,只有她的勇气。
因为接受勇气,本就需要更大的勇气。
它将勇气还给了她,期许着她改造她的现实,突破占据心灵的灰色石墙。
它走到游乐园门口,忽然听到“咻”的声音,非常密集,非常嘈杂,又非常温暖。
回头,Level UX-27的上空重新升起了烟火,支撑起摩天轮的十六根钢筋再次闪耀着绚丽的花灯。
多像曾经一起打破的现实,那座粗糙而美丽的石灰石城堡。

